时代不同了，兹要是真有东西，就一定能出头。——这话大概好多人都说过，印象中就有姒老师和戴陈连。

    这时代和哪时不同了呢？和建国前，还是和明清，和宋元？王维不也慢条斯理地说过圣代无隐者么？圣代是哪代？可还是这个王维，老了之后不是躲进终南山观察青苔去了吗？这种对自己时代的期望和失望始于何时，真可作考证的题目。

    无谓的牢骚在于，今天这句话的似有道理说明大伙实用压倒一切的心态。有真东西的目的是能出头，而非反过来。于是，真东西开始是终南捷径，然后成失败者集中营。艺术和学问的威望就是被这些投机犯和鹾男们囔囔出来的——还有比哲人王更厚颜无耻的理想吗？还有比艺术史和学术史更藏污纳垢、更婊子牌坊的玩意儿吗？

    赞美假东西。赞美无声劳动而甘被欺侮，也赞美混日子。赞美误解。赞美傻逼却快乐不灭。

    掌故两则。

    车过长安大学，我感慨了下：＂这以前叫工路学院吧，传说桥梁建筑亚洲第一。＂＂工路学院？＂涛涛哥一听，想起点啥，＂尔萨也上过工路学院。＂我吃一惊。尔萨哥不给人开电梯么，还有这学历。＂就上了半年！哪回考试考得不好，叫了几个同学把全校卷子给偷出来，烧了。其他几个人教抓起来，都说是他让这么干的，就给开除了。＂

    涛涛哥在武汉当兵时，姥爷去看他。因为当地没清真馆子，姥爷连街上的蒸馍也不吃，部队把锅用碱刷了几遍他也不干。涛涛哥没办法，只好给他喝奶粉。喝了三天，涛涛哥急了，赶他走他也不走，给家里打电话，才知道姥爷和姥姥吵架，家里人谁也不知道他去武汉了。涛涛哥说，这样不行，要不你先回河南老家待几天。姥爷同意了。涛涛哥后来听说，姥爷一下火车，直奔街口饭摊，羊肉汤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碗。

    兹要抱着本书，大伙儿就说这人搞文学的。这倒挺符合＂文学＂的本意。

    我认识的同龄人里几乎没有谁是不自卑的。这是不是所谓的时代精神？

    梦雨来西安这几天，哪天没把她填得满嘴羊肉味就不把她交回给她舅。

    关二爷几百年来这么红，恐怕是因为关键时刻没顶住，却能以气节和道理来涂饰。这好运气得叫多少人羡慕。

    尚斌不是个田园诗人；他的精神资源不是陶潜，而是白宝山。我跟他说，不肯工作，也没有土地，你就是个流氓。

    绝对是流氓，他收到信息时大概仰天大笑了一声，然后这样回答：找不找工作都有自己的工作，有没有土地都热爱土地，只能做这样的流氓。